我知道,不少人在看劇前,是沖著王傳君去的;但是,我不得不說,很多人在看完《抄寫員巴特比》之后,對這個作品的整體印象,更加深刻。
王傳君本文圖片尹雪峰攝
上海黃浦劇場小劇場是個“黑匣子”空間,演員和觀眾之間,并無距離感??上驳氖?,王傳君和蘇力德也以近乎自然的方式,完成了整場演出的表現(xiàn);難怪,有不少朋友,在散場后,拿該作品的表演,和前陣子剛來滬的立陶宛OKT版《海鷗》做比較。
作為該戲出品人的李芊澎,同時也是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的老師,她對演員的選擇,自然是非常嚴格的?!八麄z松弛又說人話,這是中國演員很少在舞臺上呈現(xiàn)出來的狀態(tài)!”在《抄寫員巴特比》還在排練階段的時候,李芊澎曾如此評價王傳君和蘇力德。
看戲之前,我對此還持保留態(tài)度。畢竟,我腦子里對于王傳君的印象是“關谷神奇”,對蘇力德的記憶是去年運動劇場《戰(zhàn)》里的肢體表現(xiàn)。
而在看完戲之后,我想用“臺詞不裝、身體不繃、空間不空、調(diào)度緊湊”來形容。二位演員的臺詞幾近口語化,以至于王傳君在演出后,解釋說自己“可以說好普通話”的;而面對臺詞量巨大的《抄寫員巴特比》,王傳君和蘇力德沒有把作品演繹成脫口秀,并且兩個人演五個人的戲,用表演充分調(diào)動了觀眾的想象力,這是借助了適當?shù)纳眢w語言和巧妙的舞臺調(diào)度來平衡的。
王傳君和蘇力德
但是不少演員,特別是在小劇場,對這樣的“平衡”,往往會有不適感,這在《抄寫員巴特比》里,協(xié)調(diào)得很好;當然,這里頭有至少一半的功勞,是需要歸于該劇的德國導演博立新·馮·珀澤的。
除此之外,我還想補充“默契尤佳”四個字。演出中的小細節(jié),還是需要大家去咀嚼的;我就分享,某天演出中的一個“失誤”:
飾演老板的王傳君在一次擺放桌子道具之后,(應該是地面不平導致)桌子翻倒了,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把觀眾從戲里頭驚嚇了出來,而飾演抄寫員之一的蘇力德,用他在劇中一貫的淡定,默默走到桌子前,恭敬地把它復位;作為老板的王傳君,用眼神夸贊了這位敬業(yè)的員工之后,調(diào)侃觀眾說:“你們叫什么?我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進來了!”一來二去,出戲的觀眾,又被拉了回來。
當然,我想補充的是,如果可以在表演過程中,增加“適當控制”,也就是說,在“張”和“馳”之間,增加平衡,讓力量由內(nèi)而外傳遞,或許會讓細節(jié)更加地立體。
此外,在對白過程中,是否需要使用上海話,這一點,我覺得也值得再商榷。我承認上海話的加入,增加了笑點,也使得表達更貼近自然;但如果對作品本上沒有錦上添花的意義,那么,難免會成為曇花一現(xiàn)的瞬間。
我相信,從德國到上海,兩地的排練過程中,導演是花了不少心思,在調(diào)整演員狀態(tài)這件事情上的。
除此之外,更重要的是,他把原本“多角色”的戲,排成了兩個人的對手戲,這是很有功夫的。
小說《抄寫員巴特比》中,律師(也就是老板)和巴特比當然是主角,除此之外,巴特比還有三位同事;不同的導演,對此有不同的舞臺呈現(xiàn)。
椎劇場版的導演珀澤,把該作品搬上戲劇舞臺時,安排王傳君飾演律師和說書人的角色,而包括巴特比在內(nèi)的四位雇員們,則由蘇力德一人飾演。
有朋友在聊到這版話劇《抄寫員巴特比》時,把它視為“獨角戲”;誠然,導演珀澤在歐洲是非常棒的“獨角戲”導演,《抄寫員巴特比》的出品人李芊澎對其夸贊有嘉。
不過,如果把這個作品只看做“獨角戲”,那么,一方面,顯然忽視了蘇力德的精彩表現(xiàn);另一方面,你會看不到導演巧妙設計的“對手戲”的橋段,兩個人的存在,不僅僅是讓角色不孤單,更重要是把劇情的層次,和前后的節(jié)奏,拉得更清楚了。
更讓大家印象深刻的是,導演珀澤延續(xù)了原小說“第一人稱”敘述的手法,也就是說,在舞臺上呈現(xiàn)了說書人(也就是王傳君飾演的律師,他嘴里說的“我”)和劇中人(律師和雇員們);兩種不同敘述視角的轉換,或者說“跳進跳出”,傳遞出的信息,會有微妙的差異;比如:作為第一人稱的“律師”,會對自己在劇中的角色,進行反思和批判,以此形成劇情之外的沖突感。
當然,這樣的手法,對于作品節(jié)奏的加強,也有很好的幫助:當你對劇情疲憊的時候,說書人恰到好處地出現(xiàn),對觀眾來說,是換個視角,也是緩口氣。
王傳君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經(jīng)說,25頁紙的臺詞,讓他壓力頗大。事實上,這么大量的臺詞,對觀眾而言也是挑戰(zhàn)。臺詞量是否可以再精簡?特別是在后半部分,如何更好地加強節(jié)奏?
這兩個問題,在走出劇場之后,仍然值得我們思考。